發專利警告函反賠60萬---從「特通訴蘋果」案看企業發函的4大法律地雷
以上為作者個人見解,不代表事務所立場。
蔡億達 律師
2026/10/30
| 在商業競爭中,發現對手疑似抄襲自家專利時,寄發「專利侵權警告函(或律師函)」要求下架或授權,是企業最常採取的維權手段。然而,警告函並非想發就能發。若未踐行法定先行程序,原本是原告的專利權人,極可能瞬間淪為被告,不僅公司要賠償對手的防禦成本,連公司負責人都得掏腰包負起連帶賠償責任。 智慧財產及商業法院113年度民專訴字第64號民事判決(特通科技vs.美商蘋果亞洲),正是企業不當寄發專利警告函、最終遭反訴判賠新台幣60萬元的經典教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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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案件背景:原告變被告的專利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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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通科技公司(下稱特通)擁有數件與USB Type-C相關的發明及新型專利。特通認為蘋果(Apple)產品侵害其專利權,在未通知美國蘋果總公司的情況下,直接向台灣的經銷商「美商蘋果亞洲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蘋果亞洲)寄發律師警告函要求其應取得授權,隨後更直接提起專利侵權訴訟。
然而,特通在發函前,曾拿同一批專利控告微星科技(MSI),並已被法院認定該批專利無效,且經最高法院判決確定。蘋果亞洲收到警告函並挨告後,除向智慧局對該批專利提起舉發,更在訴訟中提起反訴,主張特通明知專利無效卻濫發警告函及濫訴,違反公平交易法與民法的侵權行為,請求禁止特通繼續發函干擾,並連帶向特通公司、登記負責人及實質負責人求償委任律師與提起專利舉發撤銷等相關費用。 案經法院審理後,最終判決特通敗訴,不僅禁止特通再就該些專利對蘋果亞洲及其交易對象發函警告,更判決特通與兩名負責人應連帶賠償蘋果亞洲新台幣60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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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專利權人踩中了哪些地雷?發警告函的 4 大核心重點: | ||
| 本案中,法院完全不採信特通「正當行使專利權」的辯詞,原因在於特通在發函與維權過程中,接連踩中了《專利法》與公平會《警告函處理原則》的紅線: | |||
| 1. | 新型專利未提示「技術報告」,不得發函警告: | ||
| 因「新型專利」採形式審查制,未經實質審查技術內容,權利極不穩定。因此《專利法》第116條及公平會《警告函處理原則》第3、4點均明文規定,主張新型專利權並發警告函時,必須提示智慧局核發且被證明為具備有效新穎性及進步性的「新型專利技術報告」。特通不僅未檢附有效的技術報告,更於律師警告函中宣稱「已申請新型技術報告」,試圖以專利事務所出具的侵權分析報告,魚目混珠為智慧局核發的「新型專利技術報告」。法院判決書中明確指出:私人鑑定或侵權分析報告,不能取代官方的「新型專利技術報告」,特通此舉已構成欺罔與顯失公平。 | |||
| 2. | 跳過製造商,直接發函給「經銷商」: | ||
| 依據公平會《警告函處理原則》第3點及第4點規定,事業在向「經銷商」或「零售商」發警告函前,必須「事先或同時」通知可能侵害的製造商、進口商或代理商一併請求排除侵害。這是為了避免專利權人利用下游通路商不懂技術、怕惹官司的心理,變相封殺對手市場。蘋果亞洲僅為台灣經銷商,特通未事先或同時通知製造商(美國蘋果公司),便直接對經銷商發函施壓並提告,嚴重影響交易秩序,明顯違反《公平交易法》第25條「除本法另有規定者外,事業亦不得為其他足以影響交易秩序之欺罔或顯失公平之行為。」。 | |||
| 3. | 明知專利權具有重大無效瑕疵,仍執意發函與興訟: | ||
| 雖然台灣民事訴訟對專利有效性之認定僅有「個案效力」無(對世效),但若專利權人明明在先前的訴訟中已被法院認定專利不具新穎性或進步性,卻仍拿著該件專利四處對其他同業發函警告(特通對超過30家業者提告),就會構成權利濫用。法院認定特通明知專利有效性有重大瑕疵,卻故意隱瞞並濫發警告函,主觀上具有加損害於他人的惡意,構成《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背於善良風俗加損害於人)、第2項(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及《公平交易法》第30條之侵權行為。 | |||
| 4. | 特通應賠償被告的「回函評估費」與「專利舉發費」: | ||
| 收受不當警告函的被害人,為了防禦而支出的合理費用,屬於侵權而受之損害,得請求損害賠償。法院將蘋果亞洲支出的律師費切分為二: | |||
| (1) | 本訴一審的訴訟律師費:依《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15條,在強制律師代理制度下,這屬於「訴訟費用」的一部分,而非損害賠償之一部分,必須等本訴確定後循「聲請核定訴訟費用」程序處理。 | ||
| (2) | 回函評估費與提起專利舉發的費用:蘋果亞洲為回應違法警告函所支出的法律評估費(約12萬元),以及向智慧局提起舉發的費用(主張約480萬元),發生在訴訟外,屬於防止損害發生及擴大的必要合理防禦費用,與特通的違法發函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法院最終依《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2項職權酌定,認此部分金額以60萬元為妥適,逾此部分金額則屬過高,不應准許至於為何480萬元不適當,60萬元才適當,判決並未說明理由 | ||
| 三、 | 負責人負連帶賠償責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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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的是,法院援引《公司法》規定,讓兩位負責人一起連帶賠償:
登記負責人:發函期間的登記負責人張黃美子,未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查核專利瑕疵就放任公司發函並興訟,執行業務違法致他人受損,須負連帶賠償責任。 實質負責人(公司法第8條第3項):幕後實際控制公司、主導專利訴訟決策的實質負責人張乃千,在他案中被法院認定為特通的實質負責人。即便發函當時未掛名董事長,仍須與董事長同負民事責任,一併連帶賠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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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論:給企業與法務的發函檢核表 | |||
| 在寄出任何一封專利侵權警告函之前,請務必確認以下 4 個步驟,以免違反公平交易委員會訂立之商標權或專利權警告函案件之處理原則。 | |||
| 1. | 確認專利種類與穩定度: 若為新型專利,務必先取得智慧局核發且被證明為具備有效新穎性及進步性之「新型專利技術報告」;若專利曾在另案被判無效,切勿再據而對外發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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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備妥專業機構出具之證明權利受有侵害的侵權鑑定報告: 將實際於境內購買之系爭產品送交專業機構鑑定,或於函中明確敘明專利權範圍與具體侵權比對分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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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 嚴守通知對象順序: 發函給經銷商或通路商前,必須事先或同時通知製造商、進口商或代理商一併請求排除侵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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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審慎評估連帶責任: 法務部門應留存專利有效性檢索與侵權比對之內部評估紀錄,證明負責人已盡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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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為作者個人見解,不代表事務所立場。
蔡億達 律師
2026/10/30